昨天刚刚上线Apple TV 的美剧「同乐者」（Pluribus）令(lìng)我相当震惊，也有些荣幸：它的(de)创意和设定与我过去发在公号(gōng hào)里的一篇小文（ https://mp.weixin.qq.com/s/yEYfwq3lj4OIGphukcafPA ），有些撞车了。 这部(zhè bù)由「绝命毒师」、「风骚律师」的制作团队(tuán duì)出品的科幻剧设定，某天人类(rén lèi)根据600万光年之外的外星文明发射过来(guò lái)的信号，组合成了一组全新RNA，当这组(zhè zǔ)RNA如病毒一般传播开来之后，人类的(de)意识完全连通，全球所有的个体联结(lián jié)成一个共同体…… 我这篇小文所戏拟的(de)是：“有赖于细胞电流可以转化为无线电波(wú xiàn diàn bō)的革命性技术，人类的大脑已然作为(zuò wéi)终极的基站，彼此全部连接，构成巨大(jù dà)无匹的意识之网。” 文章借着写李宗盛(lǐ zōng shèng)的一首歌（不必在乎我是谁），探讨(tàn tǎo)了一些情绪在这种变化中的(de)消失，比如感伤、暧昧、无聊，毕竟乌托邦的(de)共同意志不允许多余情感发生。「同乐(tóng lè)者」假想了这样一个大同世界??里，如果(rú guǒ)有11个漏网之鱼??，那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gù shì)。 想要探究的都是个体价值和(hé)集体意志的命题。虽然也是老调重弹(lǎo diào chóng tán)，但对于这种撞车，有些小得意。 以下(yǐ xià)是原文。 ……………………………… 不必在乎我是谁 许多年(xǔ duō nián)后，感伤已经从世上消失，他和(hé)他的作品变成类似象形文字的远古(yuǎn gǔ)符号，有美感和展览上的价值(jià zhí)，和消失的历史一样珍贵，却对于(duì yú)当下，全无意义。 在一切都可以被(bèi)满足的年代里——所谓“缸中之脑”已然(yǐ rán)摆脱隐喻的意义而成为人类意识(yì shí)历程的最大革命——感伤作为一种应该(yīng gāi)被剔除的情绪，失去了它的(de)刺激源。（暧昧其实也是。但电子(diàn zi)信号在大脑间的传输尚未达到(dá dào)最理想状态，它们交互时难以避免的(de)空白和停顿，会造成一种类似暧昧(ài mèi)的错觉，所以，在人工智能能够完美地(dì)解决信号问题之前，“暧昧”还是一种“真实(zhēn shí)存在”的人类情感体验。） 他的那些(nà xiē)歌就像“感伤”的活体标本，在(zài)博物馆里回荡。小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坐在(zuò zài)放映室里，虚拟现实让他们进入半个世纪前(qián)那个旷男怨女的时代，在那里(nà lǐ)他的歌拥有独立讲解的一章(yī zhāng)。孩子??们接收着电子信号模拟出来(chū lái)的陌生情绪，好奇地问着这样那样(nà yàng)大致相同的问题： “为什么他喜欢她，她(tā)却不喜欢他？” “他们明明在一起(yì qǐ)了却为什么分开呢？” “爱??就爱??(ài)呗，想爱??又不敢爱??这不是(bú shì)一种多余吗？” …… 也难怪。二十一世纪末的(de)世界??，没有“应该得到却得不到”这回事(huí shì)，也没有“我要你你却不要我(wǒ)”的悲剧。 有赖于细胞电流可以转化为(wèi)无线电波的革命性技术，人类的大脑已然(yǐ rán)作为终极的基站，彼此全部连接，构成(gòu chéng)巨大无匹的意识之网。（与这样的(de)“意识网”比起来，不论体量还是共享(gòng xiǎng)交互的功能，诞生于二十世纪后期的(de)互联网就像个蜘蛛网一般脆弱与(yǔ)渺小。）而它成形之初，工程师和人工智能(rén gōng zhì néng)就已经发现，所有人分享所有人的大脑(dà nǎo)并不会如他们早先所担忧那样(nà yàng)造成混乱与不堪，一个如先贤们(men)设想的“乌托邦”不劳他们出手就呼之欲出(hū zhī yù chū)了——人类的大脑仿佛已经为这样(zhè yàng)的时刻准备了几百万年，当最初的(de)第一批千万量级的信号源（大脑）联结起来(qǐ lái)并开放信号频段，其他亿万量级的(de)大脑就像狼??群闻见了血??腥那样(nà yàng)蜂拥而至，自动桥接。 后来认定，一百亿颗大脑(dà nǎo)组成的全人类“意识网”，其构建之初(zhī chū)到连接完成，只用了区区十三个小时(xiǎo shí)四十八分钟二十七秒。科学家们发现，每一颗(yī kē)人脑的1000亿神经元所散发出来的(de)化学信号，和鱼??在海中无异，自动(zì dòng)、自觉也自由地流动于百亿大脑(dà nǎo)之间，却难以置信地有条不紊，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dì yī cì)，全人类所有的知识和体验实现了(le)完全的共享和共产。让他们最为(zuì wèi)担忧的一点也没有发生——全人类的(de)情绪在连接之后，不是彼此激发而是(ér shì)互相摊平。亦有史以来第一次，人类实现了(le)平静的生活，而永久的和平随之(suí zhī)到来。 国家消失了，没有任何匮乏的(de)大同社会终于成真。一切都是化学信号(xìn hào)与细胞电流，人类相濡以沫，前所未有地慷慨(kāng kǎi)。他们的大脑就像在彼此喂食(wèi shí)。再丑陋的人都有无数的(de)美女帅哥喜欢，独居的人自有无数(wú shù)家庭传送过来灯火与温暖，坐在房间(fáng jiān)中的人也可以望见星辰和(hé)大海；某个人若立志要成为国王、总统(zǒng tǒng)或情圣，那不是问题，头脑风暴中(zhōng)的山呼海啸、情趣高潮，依托于百万量级(liàng jí)大脑的配合，会来得会比暴风疾雨(bào fēng jí yǔ)还快。 谁是谁都不重要(zhòng yào)了，没有人在乎谁是谁。那些(nà xiē)个各人孤立、彼此隔绝的年代，成为(chéng wéi)历史。那些同床??️异梦、人心隔肚皮的猜疑通通消失(xiāo shī)。那些在恨中郁郁、在爱??中(zhōng)惶惶、在期待和等待中惴惴不安的(de)日子，不会再来了。 感伤的消失，因此(yīn cǐ)理所当然。按照心理学家的分析，“感伤”是“意识(yì shí)网”出现后第六个被消灭的人类(rén lèi)情绪，此前消失的有更加鲜明的(de)愤怒、悲伤、沮丧、后悔等等，此后消失的(de)还有更加隐晦的，比如暧昧和无聊(wú liáo)。 事实上如你所知，在“意识网”终于(zhōng yú)将百亿大脑彻底连接为一个完美(wán měi)的巨型大脑（也可以说是巨型计算机(jù xíng jì suàn jī)）的二十二世纪初，全人类实现了公元前(gōng yuán qián)某个佛教智者所追求的“涅槃”——所有(suǒ yǒu)多余的情绪，比如希望、喜悦、满足，也(yě)都通通消失了。 伴着他们的，只有(zhǐ yǒu)恒久的、恒久的宁静。